随着闵行、徐汇等区的初赛落下帷幕，为期近一个月的上海市民文化节长三角市民越剧大赛初赛今天收官。1128名市民登台亮嗓，从3岁半的稚气孩童到95岁的老人，他们用各不相同的生命轨迹，交汇于越剧婉转的旋律之中。最终，240名选手晋级复赛。
为何而来——个体奔赴的热望
每一个站上舞台的选手，背后都有一个非来不可的理由。
3岁半的董彦阳是全场比赛最小的选手。他摇摇晃晃走上台时，妈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可当《五女拜寿·奉汤》的伴奏一起，小家伙瞬间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，奶声奶气却精准地卡着板眼唱起来。没有人刻意教过他，只是家里放着越剧、车里循环着越剧，耳濡目染间，那些旋律就长进了他的身体里。妈妈给他随手拍的唱越剧的视频挂在网上，单条浏览量达百万。董彦阳的父母因大学戏曲协会的越剧结缘，如今学花旦的八岁姐姐和弟弟也一同登台，一家人专程从金华赶来。妈妈说：“如果孩子能为越剧添一丝清风，就是我们最奢侈也最圆满的欢喜。”
黄浦区初赛现场，一位拄着拐杖的姑娘让全场动容。白领吴宜菲一周前刚摔骨折了腿，却执意要来。工作人员要搬椅子请她坐着唱，她婉拒了，将伤腿跪在椅子上作支撑，硬是站着完成了演唱。她在国外读戏剧专业时，毕业论文写的就是如何将越剧手法融入当代戏剧，如今在上海做小剧场音乐剧幕后，业余时间仍坚持练唱。一曲唱毕，她拄着拐杖匆匆离去，留下一句“我还要去加班”。
91岁的林美华则让人见识了另一种奔赴。她身板挺直、精神矍铄，开口便惊艳四座。她70岁才从中山医院放射科退休，然后翻起了水袖。“老家是浙江，没有语言障碍。”20多年越剧唱下来，她社区演出不断，越唱越年轻。而另一位80多岁的老人腿脚不便，拄着拐杖执意要上台，理由只有一句：“要让大家知道陈派唱腔有传人。”
候场室里，有人吃着润喉药调理急火攻喉，有人念叨“店没人看就过来了”，有父亲蹲在地上给孩子整理戏装，腼腆地笑说“陪读陪会的，没学过”。每个人揣着不同的心事，却奔赴同一个舞台。
谁来接棒——代际传承的接力
如果说个体的奔赴是星星之火，那么代际之间的传递，则让这把火有了延续的可能。
松江赛区的孩童格外多，这让评委杨婷娜既惊喜又感慨。这背后藏着一个人——78岁的马士春。出身越剧世家的他，退休后在方松街道带教孩子，仅他指导过的方松街道小朋友，这次就来了21个。这些年，他的学生拿过四次“小白玉兰”、两次“小梅花”，有的孩子后来走上了专业道路。
比赛现场，7岁的吴星玥一身鲤鱼装扮，唱念做打有模有样；9岁的杨淅然最初是陪姐姐去越剧体验班，结果姐姐没喜欢上，她却一头扎了进去，如今已是上海越剧院《祥林嫂》里的小演员。她们的快乐自信打动了评委，“有些孩子的水平甚至超过成年人”。
松江的另一条传承脉络同样耐人寻味。新浜山歌非遗传承人沈杰也登台参赛，他还琢磨着将越剧腔调融入民歌进行创新。他所在的松江文化馆越剧沙龙，前身是松江越剧团。剧团虽已解散，但原专业剧团的资源被整合成业余团队，原剧团的徐爱斌老师接手带教至今，沙龙培养的爱好者如今成了各街镇的骨干。沈杰还在社区学校教老年人学越剧，这次就有三位老年学生与他同台竞技。“剧团散了，但这盏灯没有灭，我们把它传下来了。”徐爱斌看着台上的盛况，倍感欣慰。
而卢湾青年越剧团的团长冯芳芳，从1991年接过这支队伍，30多年间来来去去培养了80多人。有人结婚生子暂别舞台，有人学成出去组建了自己的团队，如今团队保持着三四十位白领丽人的规模。今年恰逢团队成立40周年，黄浦区文化馆要为她们在白玉兰剧场办专场演出。团里还珍藏着当年解散的专业剧团留下的几大箱戏服道具，一代代穿下来，早已成为传承的物证。“越剧太唯美，一定要传下去。”冯芳芳说。
根在何处——社群生态的蔓延
个体的奔赴与代际的接力，最终汇聚成一张密布于城市肌理的民间网络。
这场比赛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了那些平日里低调运转的越剧社群。黄浦区的卢湾青年越剧团几乎全员参赛，外企职员张懿就是其中一员。她15岁找到上海越剧联谊会这个组织，20岁出头加入剧团，一唱就是多年。同事们都知道越剧是她的拿手好戏，她的热爱甚至“圈粉”了周围人走进剧场。剧团平时活跃在各类群文舞台，今年市民文化节启动时，她们扮上戏装出现在思南公馆的小洋房窗口和阳台上，中西合璧，惊艳了时光。
嘉定赛区的社群生态同样繁茂。据嘉定文化馆副馆长张辰龙介绍，仅嘉定一个区，戏曲沙龙就达100个左右，基本每个街道都有一个优秀沙龙。2023年，嘉定成立我嘉艺术团，下设越剧团，领军人正是此次拿下96分高分的范邵平。这位来自福建的大V，二十岁左右听着磁带自学越剧，后来在互联网聊天室与票友切磋，如今在抖音拥有近60万粉丝，几乎每晚直播三四个小时，唱戏、聊天、普及越剧知识，还拜了赵志刚为师。就是这样一个个散布于街镇的戏曲沙龙，每周活动，成为越剧传承深扎民间的根茎。
松江的“百姓明星”项目则提供了另一种民间生态样本。沈杰2013年被评为戏曲“百姓明星”，之后由专家辅导提升，再反哺基层，带教百姓。松江区人文松江活动中心副主任徐俊国说得好：“让一朵云去推动另一朵云，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。”
据悉，复赛将选出80名上海选手，与长三角其他赛区的40名选手会师决赛。10月18日，百余名“越剧民星”将与专业演员同台，共贺越剧双甲子华诞。正如评委齐春雷所言，这样的市民赛事，对越剧的传承推广意义重大——因为它让人们看见股指配资资讯网，越剧的根，就在民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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